第三章 秦威叛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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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抵达凉州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 秦威带着兄弟们从山里下来,已经在城里等了半个月。这半个月里,他把兄弟们安顿在城外的营房里,自己搬进了城里一间小小的民房——是薛梅给他找的,说是“将就住着,等圣旨下来再说”。 徐硕被薛梅槛送京师那天,秦威去看了。那位都指挥使大人被关在囚车里,披头散发,白白胖胖的脸灰败得像块烂抹布。路过秦威身边的时候,他忽然扑到栅栏边,死死盯着秦威,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怨毒。 “秦威,”他哑着嗓子喊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等着,等着——” 押送的兵丁一棍子抽过去,把他抽得缩回去,囚车咕噜噜往前走了。 秦威站在那儿,看着囚车渐渐远去,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 他想起了那些被徐硕害死的兄弟,想起了牢房里周老爷子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想起了张横脸上那道疤,想起了那些跟着他造反的兄弟们。 徐硕是走了,可他们的罪还没定。 他不知道圣旨会怎么判。 张横他们倒是想得开。从山里下来那天,张横就说:“将军,不管圣旨怎么判,咱们都认了。能活着下山,能看见家里人,已经是赚了。” 秦威没说话。 他想起薛梅那句“你是我的未婚妻”,心里头乱糟糟的。 那位钦差大人,到底是个什么意思? 他活了三十多年,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。 他不敢想,也不愿想,只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,等圣旨。 圣旨是在城门口宣读的。 钦差行辕的人把凉州城所有官员、所有将士都召集起来,在城门口摆上香案,请出圣旨。秦威带着张横他们站在人群里,远远看见薛梅一身官服站在香案前头,那张脸被阳光照着,白得像块玉。 宣旨的是个太监,尖细的嗓音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刺耳。 前面那些话秦威没怎么听进去——什么徐硕贪墨军饷、滥杀无辜、诬陷良将,着即押赴刑场、斩立决;什么凉州卫都指挥使一职,由兵部另行选派——他听见“斩立决”三个字的时候,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。 徐硕那狗贼,终于要死了。 可接下来,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 “凉州卫指挥使秦威,率众劫狱,聚众抗官,本应严惩不贷。念其情有可原,且平素守边有功,着即革去指挥使之职,免其死罪。” 秦威听到这儿,心里头又是一松。 革职就革职吧,能活着就行。 可那太监顿了顿,又念道:“秦威此人,朕另有处置。着赐婚于钦差大臣薛梅,择日完婚,钦此。” 秦威愣住了。 他站在那里,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,脑子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 赐婚? 赐婚于钦差大臣薛梅? 他一个八尺高的汉子,三十多岁的沙场宿将,被皇帝赐婚给薛梅那个二十出头的文弱书生? 他下意识去看薛梅,正对上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,很淡,但确实是笑意。 秦威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。 他从耳根子红到脖子,红得像块烧红的铁。他低下头,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,好让他钻进去。 周围那些将士们已经跪下去谢恩了,张横在后头扯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将军,谢恩啊!” 秦威这才回过神来,僵硬地跪下去,磕头,嘴里嘟囔着什么自己都不知道。 太监宣完旨,把圣旨往薛梅手里一递,笑眯眯地说:“宋大人,恭喜恭喜。咱家回去一定在皇上面前替大人美言。” 薛梅接过圣旨,神色如常,淡淡道:“有劳公公。” 太监走了。 人群散开。 张横他们一窝蜂涌上来,把秦威围在中间。 “将军!”张横第一个开口,脸上那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您怎么就被赐婚了?” 王五也凑过来:“将军,您和宋大人——您俩什么时候——?” 刘三更直接:“将军,您真的要嫁人?” 秦威的脸更红了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这时候,一个脾气急的兄弟忽然喊起来:“将军何必受辱!您堂堂七尺男儿,沙场上杀过敌、立过功,凭什么嫁给那个黄口小儿!不如咱们再反了!” 这话一出,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。 “对!反了!” “皇帝老儿这是羞辱咱们!” “将军,咱们回山里去!” 秦威心头一跳,赶紧喝道:“住口!” 他这一声喝,把所有人都镇住了。 秦威看着他们,一个个看过去,沉声道:“此次皇恩浩荡,不杀我们,已经是法外开恩了。你们谁都不许造次!” 张横张了张嘴:“可是将军——” 秦威打断他:“没什么可是的。我……” 他顿了顿,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往下说:“我是愿意的。我和薛梅……我和薛大人,两情相悦已久。幸得皇帝赐婚,正是求之不得。你们……你们勿要再提造反的事了!” 说完这话,他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慌。 两情相悦?求之不得? 这都是什么话? 可他没办法。他不能让这些兄弟再跟着他造反,不能让他们再去送死。徐硕已经伏法了,他们好不容易能活着下山,能跟家人团聚,不能再出事了。 他只能这么说。 周围的兄弟们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 这时候,薛梅从人群外头走进来。 他走到秦威身边,抬起头看着他,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满是笑意。 秦威瞪了他一眼。 这一眼瞪过去,薛梅不但没收敛,反而笑得更明显了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,雪白雪白的,绣着淡青色的兰草,举起来,轻轻给秦威擦额头上的汗。 “辛苦了。”他说,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 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