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白之城（七）

……掉进冥河的时候，我以为，我肯定要死了。”她说，"但是冥河托住了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……恶魔等待了三百年的魔子，就这样诞生了。大家都很开心……"说到最后一句话，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尤利站在岸上，凝视着雾气中近乎虚幻的身影，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开口之后，他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继续问：“你开心吗？”

    开心吗？

    漫天的白雾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流动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她应该开心的吧？她没有被危险的冥河吞噬，她活了下来，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行走在冥河之上的人；她拥有了让人恐惧的力量；她离开了贫民窟，再也不用为一颗野果困扰。

    她没有不开心的理由。

    白雾漫过她的肩膀。她望着脚下深色的水，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尤利向前走了半步，声音很僵硬：“你先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好像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尤利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地穿透白雾：“我只是觉得……那个为了捡回一颗野果跳进河里的小女孩，在踩进冥河的那一瞬间，就已经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轻飘飘：“……从河里活着走出来的，是属于深渊的孩子。从此以后，她必须遵循深渊的意志而活……那个孩子做出的任何违背深渊意志的选择，都会遭到深渊的报复……”

    尤利突然觉得好笑：“你连死都不怕，还怕深渊的报复吗？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，白雾里传来她幽幽的声音：“我怕。”

    接着继续是长久的沉默。